医生说,嘀嗒能活下来是个奇迹,然而他可能再难醒来。
洛舒觉得自己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,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几位警员杀菌消毒后穿着防护服,进去给毫无知觉的嘀嗒各种拍照取证。
嘀嗒所在的重症监护病房与季泽离得不远。
洛舒在走廊里徘徊到清晨,却依然觉得这一晚仿佛是一个漫长的噩梦。
他双目红肿有些充血,面色惨白如同游魂,总是止不住跑去这里的窗口看看,又跑去那里的窗口看看。
他有种错觉,或许看着看着,会突然见到躺着的人睁开眼。可惜,直到他昏倒在接到消息赶回来的父母怀里时,两人依旧无知无觉地沉睡着。
这一觉他睡得并不好,翻来覆去的梦境,穿插闪现的过去与现在,有时是战场硝烟弥漫,有时是片场温暖如春,有时是过去与现在的好友一同欢颜笑语,有时却会坠入季泽那些可怕的画作中的世界……
睁眼已经又过去一天,洛舒的手臂上打着点滴。好几天的神经紧绷又没好好吃饭,吓坏了他的爸妈。
“他们醒了吗?”此时的洛舒早已平静,他并没有非要再去守着两人,只是轻轻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,随口一问后,便接过了莫琅递来的温水杯。
洛洋一见儿子醒来,立刻激动地上前抱了抱他,而后仔细地瞧了瞧自家儿子的脸色,发现已经不复之前那般吓人,才在心里松了口气。
虽然有些对不起楼上那两个孩子,但他还是很庆幸,总算自家儿子平安无事。
“他们没醒,不过已经都稳定下来了。季泽的情况稍稍好一些,估计过段日子就能转入普通病房了。”洛洋一边熟练地给儿子擦脸擦手漱口刷牙,一边絮叨着这一天来的进展,“季家的仇家已经被一锅端了,基本不可能再出来兴风作浪,不过嘀嗒那里,还是没什么有用的线索。警方说,若最终找不到有价值的线索,就只能期待嘀嗒醒来认人了。”
而后,他又十分熟练地替儿子把快要空的点滴给拔下,取过床头柜上摆着的酒精棉与创可贴,帮洛舒处理了伤口。
洛舒心里却是沉甸甸的。
好友遭逢厄难,他却什么都帮不上忙。
他还是太弱小了。
一阵敲门声响起,进来的是米唐。
恰好莫琅手机有来电,夫妻两个对视一眼,便一同离开房间去了外面走廊,把空间留给两个孩子。
“你倒是比从前更柔弱了,一晚上就晕倒。”随意瞥了眼洛舒短短几天里就尖下去的下巴,米唐也不等洛舒张口反驳,便继续说道,“楚云说完全不记得手机是什么时候被偷走的,她一整天都没用过手机,所以根本说不出被盗时间。”
“这人很谨慎,能对园区里所有监控探头都了如指掌,并不是件容易的事。如果他不是园区保安,那就是早有预谋。”
“所以我觉得声学实验室里的人最有可疑,他们与节目组的合作,在昨天之前,并没有泄露过消息,哪怕是园区里的其他公司也是不知情的。”
“你是怀疑昨天早上那三人?”
米唐却是摇了摇头:“那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不是吗?整个实验室工作人员也有好几十个,或许是某个躲在暗处并没有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人。”
话虽如此,两人却依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新思路,谈话一时间陷入了沉默,两人的情绪都有些低落。
“对了,嘀嗒那里,我有点想法。”
“你说。”闻言洛舒立刻直起了背,他知道米唐懂不少偏门的医术,此时自然愿意洗耳恭听。
“我刚才换了无菌服进去看过他,我发现嘀嗒经脉中的内力循环并没有中断,而是自发地在运转。”
“真的?”洛舒双眼一亮,“那能带动给嘀嗒疗伤么?”
米唐的答复是摇了摇头。
洛舒的双眼又黯淡了下去。
“不过如果人为干预,帮他加强的话,配合针灸和药物,或许能产生微弱的效果。”见人又焉了吧唧地垂下脑袋,米唐才微微笑了笑,一双杏眼里闪过些狡黠,道,“针灸用药或许一时半会儿争取不了,但等嘀嗒转入普通病房后,每天给他来一遍运功疗伤,我们却还是做得到的,不是么?”
“你话能一次讲清楚么?!”洛舒特别嫌弃地白了米唐一眼,却终究没止住露出了一个微笑。至少比起几分钟前的束手无策,他们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可以尝试的方案了,这个唯一的好消息,足够他高兴一小会儿了。
转而他又想起了一件事:“对了,那个凶手既然本来是冲着你来的,你最近还是多小心点好。”
“嗤!”米唐却是不屑地嗤笑了一声,“这种藏头露尾之辈,也只敢耍阴招而已,如今风声正紧,他敢出现才怪!我还巴不得他赶紧出现好让我替嘀嗒报仇呢!”
“你莫要轻敌,”洛舒却是不敢有半分松懈,如今他上辈子最在意的人,和这辈子最好的朋友都重伤躺平了,他实在不愿意有丝毫可能再发生什么意外了,紧紧盯着米唐的双眼,他真怕这人烈性子发作,一个人跑去当诱饵,“既然这人同样是个懂武的,又是成年人,你我输在年龄上,不得不慎。”
“……我知道了,不会冲动。”过了会儿米唐才不情不愿地许诺。
见人终于点头,洛舒也松了口气。
恰在此时,病房的门被莫琅再次打开:“你们不要聊了,赶紧收拾收拾,我们必须马上离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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